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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7月號 第三十二卷 第 七期
Medicine Today Vol.32 No.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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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不消失（Not Fade Awa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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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賴其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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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薛穆斯（Laurence Shames）與 巴爾頓（Peter Barton） ．出版公司：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Inc., ．頁 數：222頁 ．本書於2003年出版．本書於2005年5月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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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不尋常的好書，雖然整本書只有222
頁，但裡頭醞釀的生死哲學卻使我在一年前讀了之後，迄今仍然無法忘懷。當初友人黃達夫院長借給我這本書時，一看書名＜永不消失＞（"Not Fade
Away"），隨後聯想到麥克阿瑟將軍在美國國會的告別演說的名言 「老兵不死，只是漸漸消失而已 （"Old solders never die,
they just fade away "）」，所以我以為是一本有關退休的書，但看到書的次書名是「一個短暫但卻充實的生命」（A short life
well lived）時，才知道這是一位英年早逝的人，與世人分享他在面對死亡的過程中對生命的領悟。 在「過去」的回顧裡，巴爾頓追憶自己不尋常的求學、求職的過程。他在哥倫比亞大學求學時，正是美國校園普遍反戰情緒高昂的不安階段，於完成學士學位後，進入研究所，但沒多久就決定中輟，與友人由紐約開著卡車到科羅拉多洲追求他們的夢。這期間他在滑雪場當過特技表演員、雪崩搜索救生員、太和湖 （Lake Taho） 賭場的發牌工作人員、紐約州州長競選工作人員、州長助理、而後決定申請進入哈佛大學修得MBA學位。當他畢業後覓職時，他也一反別人追求高薪的策略，自己選定波士頓、丹佛市、舊金山三個地方作為他考慮將來定居的好地方，而且在應徵時，堅持他的條件是希望能得到「不支薪」的職務，以便自己可以在就職三個月後，有充分自由根據自己的性向決定去留。就這樣子他找到了一個專做有線電視裝備的大公司，由此進入電視傳播媒體事業，而打出一個電視節目購物的新天地，後來他又投資了幾個非常成功的電視節目，而成為億萬富翁。當他過了45歲半，證明了自己已比早逝的父親活得更久時，他就決定從自己的崗位上退下來，開始做一些自己認為比賺錢更有意義的事，譬如說，到丹佛大學商學院與學生分享他在商場的經驗，或參與小孩子們的教育學習。他多采多姿的工作經驗，以及許多特立獨行的卓越見解使人對他「過去」許多出類拔萃的地方不得不產生羨慕讚嘆。 但另一方面，在他的「現在」，他在心理上完全沒有準備之下，被發現患有胃癌，開刀一年半以後又復發，而後放射治療與化學療法都無法挽回他的生命，最後在體力衰竭、病痛的折磨下過世。這中間他想過許多事情，譬如說，如何向親朋好友告知自己不久於人世之痛、如何面對病痛而不屈服、如何面對死亡而不恐懼、憤怒的種種心路歷程，令人讀來忍不住一掬同情之淚。 薛穆斯在他的序文裡提到最使他感到震撼的是，他與巴爾頓的年紀相近，因此對這份工作倍感心理負荷。他說，過去以為死亡好像是屬於一些老弱不堪的親戚朋友，絕沒想到這種事情會有可能發生在他這種年紀的人，所以當他初見巴爾頓時，他很想安慰他幾句，「這種年紀讓你面臨這種厄運實在不公平」，然後就趕快逃開，因為他實在無法面對這考驗。但他一旦與巴爾頓見面以後，他發現他深深喜愛上這個人的智慧與勇氣，並發現這個工作將會「給自己一個史無前例的冒險，見證我們大家都無法避免，而且只能一人獨行的死亡之路。」 他說，巴爾頓似乎有種使命感，認為他應該做他這一代的死亡前鋒部隊，替大家探路。在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巴爾頓給自己下了一個人生的最後目標：「死得其所，感恩而無怨尤，尊嚴優雅地死去，並能有個人的信仰與理性的並存（to die well, with gratitude rather than complaint, with dignity and grace, with a highly personal faith that could coexist with reason.）」。 我想這本書特別有幾個主題，綜合巴爾頓的「回顧」與「當下」可以歸納如下： 夫妻父子之愛：他坦承自己婚後對男女觀念完全改變，竭誠用心呵護愛情，努力做一個能給予愛妻滿足的好先生。他提到在小孩生產時，他都進入產房在產科醫師的指導下，自己動手剪斷兒子的臍帶，以見證他們的獨立。他非常珍惜這機緣，而他在為這三個小孩剪斷臍帶時，總是穿同一件他非常珍藏的粉紅色與白色紋線襯衫。當他最初診斷出胃癌時，他不忍心讓親朋好友知道，而以胃潰瘍開刀為名告訴大家。然而當他在開刀一年半以後，被發現癌症復發時，他自知再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他與太太為了要不要對11、9與7歲的三位小孩告知自己的病討論了很久，也花了許多時間商量如何告訴他們。他說，他不忍心小孩們生活在父親可能不久於人世的陰影下，但他又不願意看到小孩再次歷經自己童年時，在毫無心裡準備之下遭到父親心臟病突發身亡的心靈創傷。而且他也提到親友們在父親的喪事時，都對他這當時才13歲的小孩子鼓勵說，需要堅強，並且要幫忙媽媽，這帶給了他很大的壓力。所以他說，「我告訴我的孩子，絕對不要因為你父親的死亡而突然之間就要讓自己變成一個小大人。你還是小孩子，好好享受你的童年。讓你隨著你的年齡成長，而不要因為外界的影響。」這是多麼體貼的父親之愛！ 對癌症的體驗：他說，癌症對病人的傷害不只是損壞健康，它也改變了病人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別人看到這種病人就好像只有看到癌症，好像你就再也與大家不一樣。他也說有人戲稱癌症的好處是它不會突然殺死病人，它會讓你有時間整理你的房子，有時間思考感情與心靈的方面，有時間整理你的思緒。他對癌症復發所引起病人心理上的打擊也有很深刻的描述，他說，「得到癌症兩次的心理打擊是比第一次獲知癌症的打擊兩倍以上，因為這更容易使人聯想到死亡。」在步向死亡的路上，他深深領悟到身體可以被疾病侵蝕打敗，但至少心靈可以不必蒙難，當肉體的痛苦達到極限時，心裡常不由得會產生早日解脫的願望。他說，也許我們對疾病的態度不應該是用「戰勝」、「搏鬥」，而應該是希望能夠與疾病達到和解，而達到某種程度的共存，以換取心靈的平靜。「接受並不就是放棄」是他最後的日子裡所悟出來與病魔奮鬥的心得。他也提到過去由於自己體魄健壯，因此對體弱多病者缺乏同情，而今自己體力日衰，才更能體貼老弱所需的扶持。 對生死的看法：過去自己健康時一直高瞻遠矚，只是想著將來，而從未好好活在當下。「癌症使我有機會對『現在』更有機會去瞭解。」他也很感慨地說過去自己是世界上最忙的人，但死亡的來臨教會了他，人需要有耐心。薛穆斯很感慨地說「彼得下定決心要活到他死的最後一刻」，而他最後的日子裡最強調的是隨時都已準備好要活、準備好要死，「當必要轉向時，他已準備好隨時都可以轉換方向。（Ready to change directions when change was necessary.）。 巴爾頓在死前10天，全家到紐約 Radio City 音樂廳接受 MTV 電視音樂獎，回來後就漸漸陷入肝昏迷，而於 2002 年 9 月 8 日 在家安詳平靜地過世。死後家人遵照他的意思，讓他穿上他替三位小孩剪斷臍帶的粉紅色與白色紋線的襯衫，而後火化，骨灰葬於落磯山的墓園裡。 書中許多地方都展現出對生命的智慧，許多嘉言雋語都是非常好的話，我特別喜歡當他獲悉自己罹患癌症的瞬間而無法接受時所說的這句話，「有些人也許會認為我是想『否認』，但當這不是你自己的生命面臨考驗時，說別人是在『否認』是容易的。我比較喜歡說我是要面對事實，但也在等待奇蹟。」（Some people might say that at such times I am "in denial." Well, "denial" is an easy word to use when it is not your own life hanging in the balance. I prefer to think that I am facing facts while waiting for a miracle.） 我也特別要在這裡指出本書的第一頁引用猶太聖典（Talmud）的話，「要活得有如你會永遠活下去，同時也要有準備明天可能死亡就會來臨（Live as though you𠑥l live forever. And be prepared to die tomorrow.） 」。 這本書出版於2003 年，目前已名列美國暢銷書。巴爾頓生前老友名演員羅伯雷德福 （Robert Redford）推崇這本書說，「對我們這些認識他的好友，這本書只是證明他的『一個短暫但卻充實的生命』之美，但對第一次透過這本書而認識他的人，他們可以分享我們所知道的彼得巴爾頓的秘密－他的本能與天才的靈感」。許多書評都盛讚這本書作者能與世人分享這種細膩、面對死亡的感觸，尤其是名書評家 Dave Berry很感慨地說，「…我們都忙著過日子，有時卻忘了我們為什麼而活。但遲早我們都會步上彼得巴爾頓的路；感謝他，我們現在覺得這條路並沒有那麼可怕。」 選這本書來做每月一書的介紹，除了我真的喜歡這本書以外，我也想向國內醫界朋友、醫學生，以及喜歡唸英文書的社會讀者們鄭重推薦這本不厚重、用字不艱深、又非常有內涵的好書，也更希望像過去透過這專欄的介紹，能成功地再催生一本好書的中譯本問世。
........本文取自「當代醫學」月刊94年7月號第381期579~5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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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其萬／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醫學教育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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