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真一

．作　　者：杜淑純　口述

　　　　　　曾秋美、尤美琪　撰文

　　　　　　蔡盛琦　編輯

．出版公司：國史館

．頁　　數：142頁

．本書於2005年12月出版

　　 三年多前在《台大校友雙月刊》看到陳維昭校長寫《帝大到台大》的序文，那序文提到杜淑純女士從台北帝大畢業，才知道台北帝大也收女生，還收台灣人的女生，心中就一直想知道杜女士的生涯。

　　後來接到那本書，趕緊閱讀，對她的生涯更感興趣。雖然主要談帝大時代的種種，也談到她到歐美旅遊，讀書及工作一些簡述，當然也談到她父親杜聰明的行誼。看那文章時，對杜女士非常獨特的生涯，就覺得很值得去探討，心想應該去訪問她，請她再多談她詳細的經歷及生涯。

　　最近接到《杜聰明與我：杜淑純女士訪談錄》喜出望外，很快地就讀完。剛好我整理日據時代的鴉片問題，這本書馬上派上用場，不但引用了其內容，以後還用通信向她請教一些問題。

　　這本書對醫界人士，尤其是年輕輩，有不少值得介紹大家可受惠之處，尤其是她個人的經歷更可給年輕輩參考。她豐富的閱歷、讀書工作的經驗也可借鏡，更是我一向有興趣探討的題材，台灣人早期留學歐美及跟歐美交流的歷史。當然她對父親杜聰明前輩許多回憶及他自己還未來美國前的生涯，也很有歷史價值。

　　最高興的是在本書整理者曾秋美的後記中看到，她本只是想替父親寫傳的願望，但幾經曾女士的說服，她終於同意此書以她自己為主的生命史。雖然杜聰明博士是我們景仰的前輩，若只是寫杜聰明傳，這本書不會如此出色，讀起來那麼引人入勝，那麼多與歐美交流的歷史典故以及台灣人日據時代富裕家庭的生活及教育過程。

　　杜聰明夫人出自台中霧峰的林家，杜淑純自己又跟板橋林家的林衡道先生結婚，加上杜聰明的教授身份，來往的都是富裕家庭。當然不是一般人民的生活，其差距愈早期愈明顯，讀此書讓我們也可知道早期台灣社會如何地不同。杜女士從小就到日本人受教育的幼稚園、小學（非一般台灣人上的公學校）、中學及大學，她的豐富經驗可說是台灣人中，僅有的受如此高等教育的女士，值得一讀，尤其她對每層次的教育都有相當詳細的描繪。

　　跟主要是日本人一起受幼稚園到大學的教育，她提到好幾次沒有被日本人歧視，一般都很愉快。她的經驗就跟不少台灣人不同，很多台灣人就讀日本人為主的學校就被歧視。譬如早她約10年的鄭翼宗教授的自傳，對日本人歧視著墨不少，甚至說，自小父親把他從公學校換到日本為主的小學，因為父親要給鄭翼宗打「日本人歧視的預防針」似的^（1）。

　　每一就學階段如台北第一高女，在日本的駿河台女學院及台北帝大都有相當詳細的回憶。最值得看的是她提到不少就學時代來往的同學及朋友。對我個人而言，她提供不少我有興趣的其他早期台灣人物。最巧合的是讀此書前不久才在一通訊上讀到一消息說日本最近出版的書中「中村屋的波斯」得獎，報紙還去訪問波斯的女兒哲子。波斯是印度獨立運動領袖之一，日本大正年初亡命到日本時，在餐館「中村屋」幫忙做精製的印度式的咖哩食品，後來跟中村屋老闆女兒戀愛結婚生了哲子，那哲子就是杜淑純的同學。我趕緊寫了封了信告訴杜淑純女士這消息。

　　寫得很多的是台北帝大時的讀書與生活，看其描寫的大學生跟現在的真有天壤之別，令人讀得津津有味。她那時代，最少她個人的課外活動及交流，比我那時代的大學生，一點也不遜色而且有過之，令我羡慕。最有趣的是她一向因父親工作的關係，都在日本人環境下長大讀書，在帝大讀書時，主要因日籍教授對台灣文化嗜好研究而有「台灣民族意識的萌芽與生根」。更加強我心中一直認為的信條：「民族意識的產生，最主要在於文化的認同而不在於政治性的強迫」。想不到她的台灣民族意識，反由日本人教授來啟發。

　　她結婚後的家庭生活，從歷史眼光看來，是台灣人富裕家庭的寫照，前面已提到過。最使人注意的是因她特殊的家庭背景，跟台灣人的歷史人物來往很多而且頻繁，供給我對台灣早期到歐美交流人物的資料，相信這對其他人尤其年輕輩人士，也會助益，更能從另一角度瞭解台灣的歷史。

　　她海外的讀書及工作的經驗我認為最值得年輕輩詳讀。約40歲才開始修讀美國大學的學士，又再修碩士，而且修了三種不同的碩士學位。她為什麼如此，又為何放棄攻讀博士學位，都值得一讀，可當年輕輩以後的借鏡。最後她的工作經驗，尤其她跟當地主流美國人士的交往，連我比她慢來美，在美國住了很久的「台美人」仍覺得有可學習之處。台美人在美多年，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常把社交活動局限於跟台灣人來往。杜女士不論在何地工作，她的書就提到她社交對象很多是主流社會人士，就是離開工作到新居，她仍刻意跟以前朋友保持連繫。

　　當然對醫界人士來說，杜聰明前輩風範更值得細讀，從女兒角度來描繪比其他杜聰明傳記更親近。從書後記（曾秋美所寫）知道，她本要為父親立傳，整理了很多資料。後來就是杜聰明的回憶錄也根據她的日記及資料，當然也是其他傳記的依據，像「一代醫人杜聰明」^（2,3）這本傳記也靠訪問她多次及引用她的資料。不過這本書比以前看過的仍有很多不同角度的寫法，或其他書沒有記載的地方。當然寫的更多的是用仰慕父親的手筆，寫了杜聰明完美的形象。

　　這本書值得一讀除了上述各點外，誠如書中出版此書的國史館館長，張國憲教授的序言所說，讀此書可從台灣歷史的變遷中，從她一生中，戰前到戰後，在台灣、日本及美國，可看到台灣的轉變與進展。在不斷變動時局中，台灣如何自處，也可從讀此書中細細品味。

　　無論如何，從各種角度看來，值得向大家推薦的一本書。

推薦讀物

1.鄭翼宗：歷劫歸來話半生，初版。1992；台北市，台灣。

2.楊玉齡：一代醫人杜聰明。2002；台北市，天下遠見。

3.賴其萬：當代醫學每月一書；一代醫人杜聰明。當代醫學2003：3。

........本文取自「當代醫學」月刊95年8月號第397期666~66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