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真一

．作　　者：Jared Diamond

　譯　　者：王道還、廖月娟

．出版公司：時報文化

．頁　　數：480頁

．本書於1998年出版

　　　　最近讀Dr. Jared Diamond的新書－《Collapse：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1），看完後才知道台灣今年年初已有翻譯本出版^（1）。我一向對Dr. Diamond的文章及書有偏愛，對他的思考及闡明歷史及社會的見解也很贊同且有共鳴，所以一直就想寫文章來介紹他的新著。他的前一本書 《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2），可說是這新書的前集，再找出來讀，也一並先來介紹這本先出版的書，這本早在1997年出版，台灣也早就有翻譯本^（2）。

　　這兩本書，尤其第一本Guns, Germs and Steel（以下簡稱為《槍》書），不但在人類學、社會學、歷史學及自然環境學界有很多的討論及批評，在商界、電腦軟體工作者、經濟學家等等都有不少人討論。雖然該書出版時， Dr. Diamond 仍在 Los Angeles 的加州大學醫學院生理科服務，在醫學界反而很少被注重或有人討論。在台灣只知道成大小兒科謝奇璋教授在成大醫學院的院刊中寫過這兩本書的導讀，所以想借本刊再更廣泛地介紹給更多醫界人士，也趁此寫些我的感想。

　　Dr. Jared Diamond 的生涯很值得一提，他的父親是 Diamond-Blackfan Syndrome 的 Dr. Diamond ，有名的小兒血液學家，是此領域的創始者之一。母親對語言學很有研究，所以他從小對語言學就有興趣。他又愛賞鳥，對歷史及寫作更愛好。本來要去讀醫，後來轉讀基礎醫學，獲得生理學的Ph. D.。他在實驗室研究分子生理學外，經常到新幾利亞（New Guinea）及其他地方做田野調查，除研究鳥的演化外，對各地的人類學、社會學、地理學、語言學等也有涉獵。他能被選為美國科學院院士，不知是生理學上或演化學或其他領域的成就。他也獲得美國國家科學獎，以及其他好幾個國家的幾種不同性質的獎。他上述的《槍》書還得到Pulitzer獎（非小說類），《槍》書並登上為最賣作的書之一。

　　這兩本書最重要的特點是以他的博學，用自己研究、觀察、調查以及參考其他人的著作，將歷史、考古、語言、各種生物學領域（演化、生物地理、遺傳、微生物、疾病等等）以及地理、自然環境等等的知識融會貫通溶為一爐而有此創見。上面提到我對他的著作有偏愛，Dr. Diamond可以說是我的「英雄」，此文我沒資格來批評，但因為我廣去查訊別人的書評及討論，知道有不少人對此書批評指摘，以後會再討論。

　　《槍》書的起頭，著者用 New Guinea 當地的政治領袖 Yali 1972 年向他問的話「為什麼白人有那麼多貨色 （Cargo） 運來，而我們黑人（本地）幾乎什麼都沒有」，寫入序言中。看來他最少花了20幾年（應該更早就開始）的思考及研究，而於 1997 出版了此書來試圖回答 Yali 的問題。

　　此書正文分成四部分，以下會討論到本書的主題及要提出的見解貫穿全書。書的第一部分先說南太平洋群島（包括紐西蘭及附近）的移民（最有可能都源自台灣），在各島不同的自然環境以及與其他人群的不同接觸下，各族群有衝突、交流及演變。再談16世紀西班牙人以不到200人如何征服擊敗了上百萬人口的 Inca 印第安人王國。
　　第二部分談農業的起源及如何傳播及推廣。人類開始時，在各地都是狩獵採集者，他說明以後如何變成農夫及建立定居的農業社會。他強調農業社會的重要性，更強調各地方的地理及自然環境有很大的差異，因而發展成不同的社會。他解釋如何從野生植物培養成可種植而變成有收獲的農作物，他強調各地自然環境不同而有不同的後果。可食用的農作物絕大部分起源於歐亞大陸地區（包括北非靠地中海地帶），只有極少數在其他地區產生。同樣地，他用一章來闡明如何馴化大型野生哺乳動物成為可供食用且可供給勞動力的家畜。歐亞大陸又得天獨厚，除了美洲駱馬（Llama） 外，是所有大家畜的原產地，其他各地區都沒有可馴化的大動物。少掉了大型哺乳動物，不但沒有獸力及動物蛋白外，也因此無法發展用輪子當運輸工具的技術。

　　第三部分談為何定居的農業社會是文明發展的原動力，先要有充足糧食且可儲藏，才有餘力去發展進一步的文明如各種技術及文字。更因此而會有槍炮及鋼鐵的產生，也因農業發達使人類增加人口密度而有政府以及宗教的產生。農業社會有家畜及家禽，跟動物關係密切，從動物接觸得到本是動物疾病的抵抗力。印第安人沒有牛、豬、馬及家禽，所以對歐洲人帶來的微生物毫無抵抗力。十五、六世紀歐洲人帶來的疾病使高達 95% 的印第安人死亡。

　　第三部分及上部分， Dr. Diamond 一再強調歐亞大陸的人類社會另一得天獨厚的是緯度相近，沒有太多天然阻礙，不管是農作物或大型哺乳動物，以及文字、技術及其他文明都可以很容易由東西方向傳播到歐亞大陸的其他地方。但是美洲、澳洲、非洲就先天上吃虧多多，各種傳播被自然環境阻礙，不能迅速傳播，非洲及美洲南北的傳播遠不如歐亞的東西傳播方便。

　　第四部分分別討論各地情況，各一章討論 New Guinea 、中國、南太平洋諸島、澳洲、美洲及非洲。這些不在歐亞大陸地區的社會，他們的出發點就落後歐亞大陸一大截，最主要的原因是自然環境較惡劣及資源的缺乏。他也用一章說明中國的統一由於沒有自然環境的阻力。歐洲則不同，歐洲各地自然地理環境很不同，統一阻力大，不像中國，歐洲容易趨於分裂，但分裂反使歐洲人之間更有競爭力。他舉例說明航海技術在鄭和時代，中國技冠全球，由於政策錯誤一聲下令禁止出海，因中國統一無異議而無競爭，技術於是衰退。哥倫布要求幫助出海，先被好幾個國家拒絕，最後西班牙終於贊助為例，說明分裂競爭的益處。

　　最後他也嘗試回答 Yali 的問話，簡單地說各地區的社會的不同，最主要的原因是由於自然環境及資源，不是在人種的差異。他還在最後一章特別說明歷史也可當科學的一領域，譬如他整本書主要用生物跟地理、環境、資源來詮釋歷史，用自然科學來闡明。他用很多的篇幅說明中國會統一的自然環境及其好處或壞處，為何古代中國可超前及後來如何衰退都可以自然環境及資源來解釋，也就是用自然科學的各種數據來解釋。比起歐洲，中國海岸較直，沒有大半島或如英國及愛爾蘭的大島，歐洲的各半島及大島可各自獨立發展出不同的文化語言及社會制度。歐洲大半島如希臘、意大利、西班牙、丹麥、挪威及瑞典可互相競爭。他以科學來闡明歷史，由於他可綜合各種學術領域的知識，有深度又有啟發性。他像剝洋蔥一樣，層層剝開來，尋求科學性的答案。

　　為了寫此文而去找其他人的評論，他這種不以人種或族群的優劣，而以自然環境好壞及資源多寡來解釋人類社會的差異，對歷史學家可說是一大刺激，不少歷史學家、經濟學者及哲學教授很不「甘心」，他們的批評也最尖酸。上面說過我個人對 Dr. Diamond 偏愛，對一些人的批評不能信服，有些人提出的批評都像是大思維中的芝麻小事。不少歷史學家仍認為西方（歐洲）人會擁有優勢及支配權因為他們的文化制度，如自由民主的政治、資本主義等等，而不在於上述的自然環境及資源。有些人也對農業定居的重要性挑戰，最好例子當然是為何游牧民族的蒙古人在十三、四世紀可以征服大半個以上的歐亞大陸。更有人強調不是歐亞人，是不包含中國、印度及中東人的歐洲人才是成功者及強勢者。為什麼歐洲人會成強勢者及支配者？在雜誌及網路上有最多的討論。

　　在 2003 年以後出版的新版本中，還有另加一章 2003年寫的後言。除了寫些最近幾年的新證據，可證實他的論點。他也答覆一些人的批評，尤其對上述提到「為何是歐洲人不是中國人」也有些說明，他也以中國文化革命時代的一些錯誤說明統一極權的壞處。他特別說明除非中國放棄一些中央集權的制度，否則類似的「災難」可能還會再發生於中國。他對商業界人士去信或寫文章跟他討論商業界也有類似人類歷史進展的情況而感到意外，他提出不少人（包括Bill Gates）去信跟他討論什麼是任何一組織或商業可增加產量、創造發明、革新及財富的好制度，中央集權或集體領導哪種制度較好？IBM以及Boston的 Route 128 工業區以前領導科學技術界，但最近落伍於 Microsoft 及加州 Silicon Valley 之後， IBM 後來改變領導方式又可迎頭趕上。他說很多情況也都有類似的人類歷史的演變，他還舉例說明中國、印度、日本、德國的各種情況。

　　醫界人士讀此書後一樣有好處，或可對醫療品質的改進、創造發明、改革等多加思考。讀過後對人類族群的遷移及發展更可瞭解其背後生物及自然環境的本質，對疾病也更能瞭解。以後Dr. Diamond有兩篇文章登在《Nature》^{（3, 4）}可證實讀此書的好處。第一篇 ＜Taiwan's gift to the world＞就是用語言、考古、生物學說明台灣是南太平洋諸群島、紐西蘭及馬達加斯加各族群的來源地，是台灣給世界最好的禮物。另一文＜The double puzzle of diabetes＞更以歷史、自然環境及生活方式說明為何非白人的其他族群，最近幾十年糖尿病的盛行率會飆高得那麼厲害。讀此書後對上面兩文就會更瞭解，對醫學疾病的演變會更易領悟。

　　謹將看 Dr. Diamond 第一本書《槍炮、病菌及鋼鐵》後的感想以及其內容寫出，希望有更多人去讀這本我認為是很重要的一本書，讀後更值得深思。另一本《大崩壞》下文再來推介。

推薦讀物

1.Diamond JM: 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 2005; New York, Viking （中文翻譯本; 廖月娟：大崩壞--人類社會的明天，；2006；台北市，時報文化）

2.Diamond JM: 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nman societies. 1997 ; New York, WW Norton Co. （中文翻譯本；王道還、廖月娟：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1998；台北市，時報文化）

3.Diamond JM: Taiwan's gift to the world. Nature. 2000; 403：209-10.

4.Diamond JM: The double puzzle of diabetes. Nature.2003; 423 : 599-602.

........本文取自「當代醫學」月刊95年10月號第397期827~8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