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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書名When Invisible Children Sing
直譯為中文應該是《當看不見的孩子們唱歌時》，是描述黃醫師（Dr. Chi
Huang）於1997年8月至1998年6月在哈佛大學醫學院畢業前，跑到南美最窮困的國家波利維亞（Bolivia）照顧無家可歸的街頭小孩（street
children）的經歷。這本書是我的忘年之交王智弘醫師 （Dr. Jason
Wang，《一個台灣小留學生到哈佛之路》、《菜鳥醫生上前線》的作者）最近送給我的，他告訴我這位黃醫師是他在波斯頓大學醫院的同事，其父母來自台灣，他在美國出生，中文名字叫做
「黃至成」，（英文全名為Chi-Cheng Huang），而這本書是黃醫師與他的朋友 Irwin Tang ㄧ起寫的
。打開這本書，赫然發現為本書寫序的居然是當今醫學人文泰斗，哈佛大學兒童精神科教授，柯爾斯醫師（Dr.Robert
Coles）。他對黃醫師極盡推崇，認為黃醫師是堪為表率的敏感、有能力，一位能夠超越地理、國界與社會階級的好醫生，關心遠在南美的街頭小孩，而為他們做了這麼多事，實在非常難得，最後他說，這種義行堪與史懷哲醫師為非洲的貢獻相比喻。這種讚譽出自柯爾斯醫師之口真是無上殊榮。
這本書的前導有幾段話深深感動了我，他說當他回看自己當年申請哈佛大學醫院所寫的自我介紹信－「拯救世界」、「為癌症找到妙方」，使他羞愧地自問，「我當時是真心誠意地寫這些話嗎？」。他說四年的醫學生生涯，結果是世界改變了他，使他差點忘了當年的雄心壯志，而他卻沒有改變這世界。因此他下決心要在畢業之前，做一些有意義的事。他申請延期一年畢業，每天細讀聖經舊約與新約，並寫了一百多封信給世界各地慈善機構自我介紹，表達希望能為窮困地方的小孩服務，就這樣子，他接到了南美波利維亞教會給他的回信。他戲說，當時他只知道波利維亞是在波士頓的南方，而對這國家一無所知，但這將近ㄧ年的經驗使他認識了世界上有那麼多不幸的小孩，但世人卻很少聽過，也因此書名稱這些街頭小孩為「看不見的孩子們」。他說這本書的目的是希望給讀者有機會聽到這些小孩子的故事，而不是要讀者聽到他本人為他們做了些什麼，「我只是要借給你們我的眼鏡，使你們看到他們。」當他結束了波利維亞第一年的生活時，曾自問到底他改變了多少街頭小孩的生活，他問一位街頭的雛妓，「你要我替你做什麼？」她回答說，她並不需要他的錢、藥或任何東西，她只要他能夠讓街頭小孩有房子住，能夠告訴大家她以及其他街頭小孩的故事。
他到達波利維亞以後，白天負責照顧兩所孤兒院裡的50個男孩與20個女孩的健康問題，而每天晚上他坐計程車到市區危險地帶，照顧夜間無家可歸流竄街頭的孩子。最初他們對他投以懷疑的眼光，但他通宵達旦替他們裹傷治病的誠心感動了這些從沒享受過人間溫情的孩子。他經常隨身帶著足球，小孩子們見獵心喜，就會靠過來邀他一起踢球，如此用心良苦地一步一步與他們建立良好的互動，甚至於後來有幾個小孩都願意讓他錄音他們親口講出的辛酸經歷，而使讀者能瞭解所謂「看不見的孩子們」為什麼會淪落街頭，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以及我們社會一般人可以替他們做什麼。
這本書不到300頁，分作32章，每章十分簡潔，描述他親眼看到這些被社會遺棄的年輕人吸毒（大多使用廉價的油漆稀釋劑）、酗酒、挨餓、受凍、經常受到大人的暴力、性侵害，甚至死亡的威脅。書中並特別用心地報告幾個街頭小孩的悲慘故事，包括割劃手臂自殘的女孩、好不容易勸他住進孤兒院、因街頭械鬥而逃亡的男孩、女嬰住進醫院因付不起醫藥費而餓死的年輕單親母親、無法跳脫吸毒惡習的妓女以及他千方百計想要使她脫離流落街頭厄運的小女孩卻失敗的故事。在敘述這些故事中，又穿插黃醫師自己童年的回憶，使讀者一方面了解這些無家可歸的小孩的困境，一方面也慢慢了解黃醫師熱心奉獻的心路歷程。
在書中很多地方都流露出黃醫師悲天憫人的胸懷。他提到自己到達波利維亞4個月以後，因為日以繼夜的工作使他精疲力盡，而不得不離開波利維亞，去智利度假一星期，想不到在這期間，一個他過去照顧過的街頭女孩所生的小嬰兒發高燒住進醫院，但醫院因為家人沒有付錢，而不給水分食物而死亡，這引起他很深的自責。由此他追憶自己小時候年幼無知，未能善待智障的妹妹而帶來父母許多困擾，而在他16歲那年的聖誕節，發現妹妹暴斃而引起長年的自責。想不到10年後這街頭女孩痛失女嬰的悲劇，又勾起自己當年未能照顧妹妹的悔恨，使他竭盡全力要讓這女嬰有個體面的喪事，他替她買了棺木，並央求神父祝福，而後找到墓地下葬。他在看到一位街頭小孩因為械鬥而脾臟破裂大量出血時，不假思索地捲起袖子慷慨捐血，但一看到抽血所用的針頭竟然是好幾天都沒換過的大針頭時，一心想要救人的他因為擔心得到愛滋病而引起心靈交戰，也令人非常感動。最後一個故事裡，提到他在費盡千辛萬苦才說服一個祖孫三代都流落街頭的家庭，讓他將其4歲小女孩接到家裡住了幾天，想不到這小孩子居然半夜哭叫要回去找媽媽，他也不得不在三更半夜用計程車送她回去街頭的那ㄧ幕，最是感人。他描述計程車司機在路上獲知這小女孩子堅持要回去過街頭生活時，淚流滿面地說他也有一個4歲大的女兒，他無法想像這麼小的女孩子在街頭如何過日子，兩個性情中人對這流落街頭的家庭所感到的無奈在彼此對話裡表露無遺。
在這本書的結語，黃醫師說自從 2001
年以來，「波利維亞街頭小孩計劃」在世界各地善心人士的捐款以及人力的支持下，開始成立這種小孩的收容所，統計上指出這些小孩的平均年齡為14.4歲，一半以上為男孩，幾乎90%曾經受到暴力，90%以上吸過毒；街頭女孩一半以上懷孕或有生產過，38%曾遭受性侵害。但這幾年來波利維亞的街頭小孩問題已有大幅改善，透過學科以及技術學校的教育後，有些小孩已經進入社會勞動人力的主流，有些甚至進入律師界或商業界。他很感慨地說政客常把事實扭曲，而使一般人看不到事實。他說左派會讓人們深信流落街頭的小孩都是無辜無助的小孩，而右派又說街頭小孩都是喜好暴力、懶惰、罪有應得的敗類，但事實上他們並不一定都是好或壞的人，只是複雜的人類，與我們一般人一樣，有好的也有壞的。
黃醫師對童年的回憶可以看出他父親當年所過的日子正是台灣窮留學生捉襟見肘的日子。台灣人父母望子成龍以及他如何在父母的殷切期望下，在學校功課與運動方面都有出類拔萃的表現等等，都是在美國第一代移民創業者非常熟悉的故事，而這本書也多少反映出在美國成長的台灣人第二代對父母價值觀的看法，而值得我們第一代的台灣移民深省。我心裡不覺在想，當黃醫師決定在哈佛醫學院延遲畢業而跑到波利維亞時，其家人不知能否接受。然而看到黃醫師迄今仍然每年一半以上的時間在波利維亞樂此不疲地繼續追求他的理想，他的成就也已廣受肯定，相信他的父母一定非常以他為榮，連我看了這本書以後，也忍不住有一種以台灣人為榮之感。的確我們台灣人的子弟在美國學校表現出色的比比皆是，但是在公益方面的活動就遠不如美國子弟，我想這可能與我們這一代的價值觀很有關係，也因此我特別想在這裡對黃醫師的父母致最大的敬意，相信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持，黃醫師也不可能達到今天的成就。
在看這本書時，我心裡一直浮現出最近由黃達夫醫學教育促進基金會與天下文化介紹到台灣的《愛無國界》（Mountains Beyond
Mountains）這本書所介紹的在海地服務的法蒙醫師（Dr. Paul Farmer）與金辰勇醫師 （Dr. Jim
Kim），而黃醫師在他的書最後致謝的名單裡也找到這句話，「法蒙醫師與金辰勇醫師所成立的『健康夥伴』使我不至於希望幻滅，並使我能夠專注於幫忙窮人。」（Paul
Farmer and Jim Kim at Partners in Health, for preventing me from becoming
disillusioned, and for allowing me to focus on the poor.）
值得一提的是王智弘醫師送我這本書時，還非常有心地請這位黃醫師簽名，而他寫出來的話竟是「感謝對波利維亞兒童的支持，www.bolivianstreetchildren.org
願這本書帶給你希望與鼓勵」（Thanks for supporting the children of Bolivia May this book
provide you hope and encouragement.）相信黃醫師寫這本書時還唸唸不忘為他的義舉爭取更多的支持，實在令人感動。
看完這本書我不禁感慨萬千，為甚麼哈佛大學已經培養出幾位這種學生，為甚麼台灣還無法培養出願意終生奉獻的醫學生。很高興最近陽明醫學院與台大醫學院在幾位有心的老師指導下，開始利用暑假到印度的西藏難民區進行服務活動。希望這本書不久就有中文版問世，以帶動國內更多年輕醫生對國際醫療服務的熱誠以及宣揚普世博愛的理想。
........本文取自「當代醫學」月刊95年12月號第398期1006~100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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