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朱真一

．作　　者：連秀美
．出版公司：遠流公司
．出版日期：2007年12月
．頁　　數：328頁

　　由於台灣的熱帶醫學對世界最有貢獻，因此筆者最近曾一再討論這方面的題目（1）。台灣現代醫學從歐美醫界人士到台灣後，接著日本佔據台灣。二次世界大戰後加上美國、世界衛生組織（WHO）及從中國來台的醫界人士參與，台灣的熱帶醫學更進一步地發展，又成功地撲滅瘧疾，使台灣成為世界的模範。每次尋找資料時，一再地看到連日清博士的大名。最近寫信跟他要資料，想繼續寫台灣對熱帶醫學的貢獻。
　　連教授不但寄來他的履歷包括他發表過幾十頁論文的名稱及發表地方，還收到最近才出版，他女兒寫他口述的傳記《蚊子博士連日清－抗瘧大師的傳奇一生》，接到後連夜很快就讀完。這裡向大家鄭重介紹這本近年來我看到最好最值得看的幾本傳記之一。因為筆者以後會繼續寫更多熱帶醫學的歷史，這裡不打算詳細寫他的生涯，只大略提這本書的重要意義及一些感想。他從日據時代開始，繼續不斷研究與參與實際工作到今天，他可說直接參與上述台灣熱帶醫學發展中的每個關鍵時機與機構，此書可說是台灣熱帶醫學，從1940年代以後的縮影。
　　這本主要由他的女兒從他多年口述的資料，整理而寫作的傳記，所以內容非常豐富，談到的資料更是面面俱到，又是第一流的文筆寫作。更重要的是這本書，他誠懇又積極正面地說出每次他的經驗及成果，他又不吝提其他人的貢獻。他自已貢獻良多，但他絕對公正地說到其他人或機構的貢獻，他是位忠厚長者，對同事、對後輩稱讚並鼓勵有加，不像很多其他人的自傳，只提自己的豐功偉業，此書不但說自己的，更寫出其他人的成就。
　　他書中寫了不少引導他進入昆蟲研究的大森南三郎博士，他由衷地感謝及懷念他。他對日據時代其他日籍學者都有很好的評語，這些日籍學者的精神在他的口述下令人敬佩。他認為日本政府對熱帶醫學的積極研究及努力，且不論其動機如何，的確奠定台灣很好的基礎。書中他的同事或學生，好幾次讚揚他有日本式的做事態度，更有「日本學者」的研究精神，看來早期日籍學者的身教，不但影響他，還有他的同事及學生，希望再由他們傳給下一代。看這書時，我最大的感想之一是，我們台灣人應該謝謝大森南三郎博士，若不是他的愛護及鼓勵連日清，台灣瘧疾的撲滅，熱帶醫學及昆蟲學的發展，台灣學術地位甚至外交地位都會損失一位強棒的成員。
　　特別提出上段他寫日籍學者的精神及貢獻，因為最近剛看過一書提到台大醫學院前院長謝博生教授的感慨。謝院長在退休演講時，說他非常擔憂台灣現代醫學歷史的記載。因為國民政府的高壓政策，切割及扭曲了史實，台灣的現代醫學不是由中國大陸移植過來的，一批人正想將日治時代的台灣醫學史切斷，而將中國大陸當時的醫學成為這一百年的主流（2）。
　　我特別寫上兩段，因為這本連博士寫的書，該是最能見證台灣熱帶醫學史的人。常常看到當有人說台灣日據時代的各種貢獻時，就被說成那人有「意識形態」使然。看連博士的書，他跟來自中國大陸的熱帶醫學人士不但非常熟絡，還曾在國防醫學院工作，他對國防醫學院同事非常尊敬，他還稱許雨階博士是他的「貴人」之一，相信沒有人會說他有「意識形態」。這書很公正地把日據時代的貢獻如上幾段說出，寫出台灣熱帶醫學的傳統及承續。他不但把日本的貢獻說出來，美國及世界衛生組織的貢獻，他也一樣公正地說出來。
　　連教授出生於一窮苦家庭，靠自己勤奮努力才會有今天的成就，先靠到夜校讀中學，一生有強烈的求知欲，只不過18歲就寫出學術論文，又靠自修及補習的英文，自己把論文改寫成英文發表。他的苦學精神，令人動容，他這樣的努力，不要說在台灣，全世界大概也很難找到類似的模範，值得大家的學習。
　　書中寫到他夫人簡寶桂女士，也會令我們肅然起敬。因為蚊子是連博士的深愛，經常到野外尋找蚊蟲及其他昆蟲。她是位真正志同道合的夫人，不但陪他一生及幫忙他各種工作，甚至還陪著去荒野參與各種艱辛的工作。連博士師範學院（今師大）英語系畢業後，本可有一收入較好的教學工作，連夫人同意連日清從最低級的職位且薪水更差的工作做起，只因為那機會難得又是連日清最喜愛的正式研究工作。
　　雖非專門寫台灣瘧疾根除的歷史，他可說幾乎全程參與台灣根除瘧疾過程，尤其在研究方面。這本傳記寫出當時的研究及工作人員的努力。台灣幸虧有他及那時獻身的一批工作人員，他幫忙整個團隊根除台灣的瘧疾，並幫忙解決台灣不少由昆蟲媒介的疾病。瘧疾根除不只提高台灣人的健康，更貢獻世界。讀此書可看出為什麼台灣是世界的模範，以後還向世界各地輸出人才及技術。
　　筆者最有興趣的題目＜台灣與國際的交流＞，更是精采。他參與的國際交流，在生涯的前段，先去留學進修，後段則大部分到海外當顧問或各種方式的傳授所長。當他去英國的實驗室研究時，趁機會到大英博物館看蚊蟲標本學習。他還去馬來西亞及美國進修。他雖然沒到日本留學，1969年獲得日本長崎大學的醫學博士學位。以後到美國海軍第二研究所（NAMRU-2）工作，在這種外國研究機構，可算是種「國內留學美國」。因為那機構當時的設備及經費是美國的標準，他更因此又有機會跟東南亞、韓國及其他國家的交流。
　　他的傳記寫了很多這些到海外學習，還有跟海外合作經驗，跟不少世界級的學者專家合作，還到世界各地傳授經驗、技術與知識。再度證實熱帶醫學是台灣與國際交流最頻繁的領域，他個人雙方向的台灣與國際的交流，是我探討這麼多年來，最深入、最有意義的幾位之一。
　　以前我曾探討不少台灣與國際交流的歷史，尤其從醫界的觀點來看。不同很多人的印象，以為這些交流只是單方向，台灣的醫學只是由歐美及日本輸入，歐美及日本的醫界人士來台服務或指教，以及台灣人到歐美或日本研習。非常高興地看到連博士的傳記，相當詳細地寫出台灣，尤其在熱帶醫學方面，不但貢獻很多醫學新知或技術到國際，台灣個人或團隊更到國際去指導或服務，提供另方向的交流。
　　他的傳記寫得很清楚，他及台灣其他一些人，不但到醫學較落後的發展中的國家貢獻，台灣也貢獻較先進的國家。上面提到的美國海軍第二研究所，可說是美國需要連博士的知識與技術，更是對美國及世界的貢獻，當然他對台灣貢獻更多。他1967年也被邀請參加日本熱帶醫學會做「特別演講」，擔任過此會或其他學術團體在日本學術地位很高的「特別演講者」。看他的書，會使大家覺得很光榮，台灣對世界有如此的貢獻。
　　由於學術名聲好而外語能力強，他又有所謂的「蚊子外交」的國際交流，譬如他到南美的Bolivia（玻利維亞）、印尼及非洲的聖多美普林西比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Sao Tome and Principe）服務或當顧問，有些更因此穩住了台灣的外交，書中寫得相當詳細，值得一看。
　　當然他的一生貢獻良多，小本傳記寫不完。有一點必須提出，他常出外到各地，尤其到野外工作，相當危險，那麼多年來他也有幾度驚險，甚至有次還陷入昏迷狀態。
　　他雖未全心投入教職，台灣各醫學院或公共衛生學院、系、研究所，以及昆蟲學系他都教學過，他更訓練不少的技術人員。他也指導過不少的研究人才。他的「身教」影響很多後輩，不少人跟隨他之後，觀念完全改變，全心全地從事研究，奉獻於熱帶醫學或昆蟲學。
　　這本325頁的傳記無法寫盡他傳奇一生的典故與貢獻。我強力推薦大家去閱讀這本我看過傳記中最好的幾本之一。大家看完後更會敬佩他，或許也會立志學習他的精神。台灣幸而有他，不但使台灣的熱帶醫學在世界醫學名聲響亮，更造福台灣跟世界，台灣與歐美的交流更上層樓。

推薦讀物

1.朱真一：從醫界看早期台灣與歐美的交流（一）。台北，望春風文化，2007。
2.吳寬墩：永遠的二號館-重視台灣醫界的人文精神。台北，原水文化，2008：265-274。
　

........本文取自「當代醫學」月刊97年8月號第417期582~584頁）